2013年11月23日 星期六

[偶城04] 工地

工地一樣的沙土瀰漫,時而機具震耳欲聾,每隔幾個路口就有一條藍色的金屬籬笆橫亙著,像是長城的阻住南征北討的上班族們,在每個要塞般的重要關口,身穿橘黃相間反光背心的警察們日復一日的指揮絡繹不絕的馬龍車水。

「住了台北幾十年,這街頭沒有一天不在縫縫補補。」在這幾乎有一半是黃色的車陣中,一位後座的老太太嘟噥著。

是的,在那些盯著圖紙的都市設計師眼裡,城市是一塊塊布同樣式組成的拼布,總需要透過他們的巧思縫縫補補,並且把那些皺褶不堪的部份給熨的服貼,看起來清清爽爽的。當他們每一筆自豪的落下時,就是一句振奮人心的口號,一個五年的願景,或者一個十年的工地。當一條線吃力的縫完,你便沿著顏色在布間摸索,有紅色、藍色、綠色還有棕色,不同的布被五顏六色的線給緊緊的縫在一起,傳統花紋與現代藝術的花紋緊靠在一起,甚至有些地方還開始相互暈染了顏色。

車子往前走了一段,仔細一聽,外面那些嘈雜好像也不再刺耳了,圍籬也不知道在哪個夜晚悄然的退場,街道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據說,這城市裡縫上了一條新的紅線,也是最後一條了。」司機這麼說著。

老太太好似鬆了一口氣的看著窗外,好像若有所思的沉浸在回憶裡,不消一會,老太太眼神茫然地問著司機。

「那,我是不是再也看不見新的東西了呢?」


聽說,另外一座城市是這樣的。

香港的天際線上偶爾冒出一兩簇灰灰綠綠的竹棚,那可是香港最穩固的傳統。即使是最摩登的建築, 工人依然遵循有巢氏的智慧,一針一軒的以竹搭棚,交疊處綁上膠圈,最後再掛上一層綠紗。黝黑精壯的工人們在樓宇和竹棚之間穿梭,熱辣的日光下汗水沿著背脊滑落,豆粒大的汗珠從23層樓的高度高速落下,粉碎在中環人潮洶湧的人行道上。香港人完全相信這最穩固的傳統。

沿著香港島的填出來的沿岸,海風陣陣吹來,北角一片屏風樓的罩衫揚起,半露出身上斑駁的坑疤的皮層。曾經,那在罩衫下的皮層可是最動人美好的樣式,她期待再次解開竹棚的剎那,可以再次擁有40年前那青春的光彩。

透過竹棚的薄紗窺看香港樓宇的生命。

蒙罩最前衛的建築曲面,掩蓋最破舊的樓宇,有時候,夜晚最嫵媚的招牌也被竹棚半遮著。香港的面貌日新月異,平房到唐樓,屋村到大型樓盤,市場到shopping mall,隨著時代更迭建築一再翻新,古老的屋宇可能消失。但我們可以確定的是,香港每一棟樓生命的某些階段,一定由竹棚強褓著。而竹棚,則是他們千百年不變的共同記憶。

2013年11月17日 星期日

[偶城03] 編號

當在此出生時,你所居住的地方成為了一個英文字母,或許,也將與你的自信心關聯著:A可是座自豪的城市。

再過幾些日子,你會正式的成為這國家的分母,當然也會被安上一串編號,在你的出生地之後。總有一些時候,這些看起來毫無規律的數字會取代你的名子,但即使你充滿不悅也總是能夠理解,一個超出記憶範圍的數量,只能透過分類與編碼來整理,書架上的書如此,農場裡的動物如此,社會裡的我們也是如此。

於是作為「一份子」,我們必須坦然的接受所有編號的存在,當出門買早點時,你是第十五號,在便利商店買杯冷飲,會收到另外一張連串的統一編號,去郵局寄信時的等待號碼則是你搶在別人之前為自己安上的,如果你違規穿越馬路,會有一個用編號表示身分的人,開出另外一張帶有編號的罰單,甚至連想要投訴,都必須打出一段編號,才有相對應的話筒應聲響起。才驚覺原來自己活在數字的世界裡,卻不用相互累加乘除,只需要不斷的背誦或對號入座,直到最後從分母抹去的那一天,你是第七號爐,第九順位。


聽說,另外一座城市是這樣的。

前面的客人:『唔該!我要一份S1。』

場景在快餐店,嘿!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隊伍快速地縮短,你望著琳琅滿目經過排列組合食材編成的餐牌,不知所措。

前面的客人:『我要一份C3,配凍奶茶』

開始覺得頭有點暈, 你感覺沒有充足的血液支持你的腦袋,來到香港第十天 ,你都沒有好好吃飯。

前面的客人:『D6,跟住K4』

三天前八點不到站在入境事務處前,與菲律賓、 法國、秘魯人S形排著隊伍。你拿到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寫Y22,你的號碼,Y22。一直到一點鐘,你心急的等著,已經錯過一場會議,Y22終於在下午一點半跳上藍色的螢幕。離開整座大樓的時候,你望著剛拿到的香港身分證,像照鏡子一樣看著證件上的自己,是你嗎?今天的自己,多了一個香港居民的身份,編號M253218。

前面的客人:『要一份B6』

五天前,你拿到房間的鑰匙,6K。6樓K室,第三間。老舊的大樓裡,你看著一進門長長的信箱,1-15樓,A-R室,排列組合成一座金屬盒牆面。 15層平行空間,垂直18戶單位, 排列組合成整座大樓,你被放在6樓K室的第三間。

『要點咩(什麼)呀?』

收銀員,犀利的眼神望著我。要我快吐出餐點的編號。後面的客人用急促的鼻息把我往前推。

『…A1吧』

面對香港多樣的選擇,你是如此的不知所措,而機會常常稍縱即逝。整個城市,把選項都設給你了,你必須馬上下決定。可能是一個房間,一份工作,一個身份,或一份番茄通心粉。

2013年11月9日 星期六

[偶城02] 步履

如果你也想知道腳步聲有什麼不同而耐心傾聽,會發現那其實差不了多少。身為這個世界上諸多相仿的城市之一,與其聆聽城市中人們的腳步聲,不如仔細端倪自己城市究竟走到了哪裡?

你總是能買到在巴黎剛發表的時裝,如果已經是老主顧,甚至還能更早的享有。即使是國外最流行的建築樣式,不消兩年的時間,你的街頭就會高聳著異國風情,而越珍稀的,身影似乎越常映在眼前。於是,你可以鼓足勇氣的判斷,你的城市已經跟上別人的腳步,亦步亦趨的幾乎聽不出是不同文化下的步伐。

但是城市裡的人依然焦慮著,不是因為城市的腳步,而是因為自己的。聽說,一個進步的城市是聽不到腳步聲的,於是我們從世界最先進的捷運中前往下一個地方時,仍不斷地抱怨這個城市的不友善,好像步伐的次數與文明成反比一般,於是這個城市的人都加大的步伐,讓自己聽起來進步一些 !

快,再快一點! 我們要向前進了!

聽說,另外一座城市是這樣的。

早晨,從狹小的房間側身鑽出鐵拉門,左腳邁出,踏上灰紅的地磚。紅綠燈前,婆婆們的功夫鞋小快步的拖著鐵菜籃車在街上穿梭,駐足在五五一落的蜜柑前,左右躊躇著。「睇住睇住!」(注意注意)把手45度角的鐵車歪歪斜斜四顆輪子不客氣地敲擊地磚,後面一雙黝黑健壯的小腿帶著破了個小洞的灰白布鞋,使勁的往前行,踩過早市肉攤前的溼滑與菜攤前的紛飛的保利龍網套。

右腳站定,地鐵站的長長月台上,一雙雙的平底鞋對門打兩斜排的佇立。從New Balance到asics,CONVERSE到TOMS,Crocs到TEVA,Clarks 到Tod’s。 少見浮誇而打腳的鞋,或許是保有著南洋漁島的勤奮與務實的特質吧。在香港,必須要有雙好走的鞋履,不然返工(上班)就已經輸在起跑點了。

左腳跟進,貫通尖沙咀與尖東的地鐵站之間,長不見尾的自動行人道上人潮川流不息,而人們依然快步以雙倍速度前進。與眾人邁步向前行,好似在這輸送帶上我也是跟著整個城市運轉的一顆零件,帶動香港跳動的脈搏。

香港的快步很穩健,或許外來旅客漫步或是奔走,香港依然保持同樣的節奏,不讓步。


2013年11月2日 星期六

[偶城01] 麻雀們

在台北這個城市的一隅,有家傳統的米行,而麻雀們總聚集在這裡。

當店門還沒拉開時,牠們早已經守候在門口,好像生理時鐘已經脫離大自然的規律,隨著這個城市的生活節奏擺動著。每當天空從墨色漸漸淡去,麻雀們就開始了嘈雜的一天,並聚在米店的門口等待營業的時刻,冬天雖然寒冷,但是日出的也晚些,不消一會的時間就會看見米店的員工打開鐵捲門,然後麻雀們的嘈雜總在這個時刻來到高潮,像是在通風報信般,緊接著就會倏然的安靜,等待米袋遷徙間的漏網之魚,或者米店員工私下的憐憫。

不知不覺的,高樓佔據了天空,老鷹無處翱翔,水池必須成為孩子嬉戲的場所,而鷺鷥便無處覓食,這城市成為麻雀的庇護所,只需一點餵養就可以滿足五臟六腑,無憂無慮的,成了城市豢養的寵物。因此,若你往城市的反方向走遠,那遇見這些小傢伙的機會便會小了些,除了那些正準備遷往城市的麻雀們,嘈雜依舊的。


聽說,另外一座城市是這樣的。

嘁嘁喳喳

7:30 am 從氣密窗傳來,大概是麻雀的聲音,混雜在吵雜的引擎與交通號誌聲響間,無所適從地竄進冷氣機,振翅在快速運轉的風扇與百葉的狹縫,巢穴裡小雀叫啞了嗓子也被淹沒於喇叭聲中。巢半懸在23層樓高,是香港被邊緣化的麻雀。

嘁嘁喳喳

7:30 pm 從門縫傳來,大概是麻雀的聲音,混雜在女人的閒聊與酸枝椅與雲石地板磋磨間。忽然一陣, 周家大福、生生都落在那綠茸茸的池子裡,來回攪和。不一會工夫,池邊已砌好四道牆,梅蘭竹菊硬生生的移植牆外,接著風聲四起,一串串條子大餅下鍋,吃了么雞,一手好牌就這麼糊了。一圈又一圈,在會所的耍樂室裡,是香港人掌心的麻雀。

嘁嘁喳喳


2013年3月13日 星期三

蒼穹

「自從暖化成為可見的事實,悠悠的細雨便逐漸少了,多了晴朗無雲的藍天或大雨滂沱,即使是陰鬱的天空也像個堅強的孩子,不輕易的低下淚水。」你甩著雨水滿佈的傘,在地上灑出銀河般的痕跡,然後富有詩意的說著。

但我還記得你過去的優柔,總在雨絲如棉絮時舉棋不定,恣意讓水氣蒸散與凝結的戰爭在你身上競奪,而你的體溫是他們的戰利品,在每個回合中你都感到更深的涼意,若非一道寒顫適時的提醒,豎起的寒毛也沒有鬆懈的可能。你總是喜歡望著天空,好像想要看見些甚麼,不是我眼中晴空的湛藍也不是雨天的灰白交織,似乎在更遠處,從海床深深的藍直至清澈的墨色都還不夠。
 
沒有任何塵埃可以反射自己存在的那個天空,是我們的天空嗎?

雷聲大作的日子或是細雨綿綿,無論把天空洗滌幾次都不曾清澈過,過去的你卻只是望著,好像不急著看見答案。當天空的所有東西都在墜落時,你也只能迎接,塵埃落在你的肩上,就讓它堆積,雨水降下來,就讓它沾濕衣裳。於是你在蒼穹下成了囚徒,任季節的變換沾染歲月,放棄在變遷中做選擇,靜止的像是磐石,自然在你身上堆砌、切割,在臉上畫出深豁,在身上積起山稜。

而今天的你,撐起了傘,嘗試用理性抹去過去的乏力,金屬的架子把塑膠布張的扎實,雨在你的上方散出一個俐落的弧線,不帶走任何溫度的落下,你不再望著天空,因為你早已明白天空在幾哩處的邊界,而只消幾秒,甚至可以掌握全世界的雲朵從何飄去。你說,從此不再活在蒼穹下,卻親自張開另外一頂蒼穹,把自己囚禁。
 
 

2013年1月3日 星期四

懷舊


是不是因為我們老了,所以才開始懷舊?

不,每當沉浸在伴著鄉愁的濃濃咖啡香時,在漂流木堆砌成的吧台後面永遠是年輕的臉孔,方寸大的小店裡刷上了新的油漆,外面的牆壁則保持日曬雨淋的斑駁,在那些毫無特色的天花板被移除後,屋頂的木桁架第一次如此赤裸的被看待著。坐在拾撿來的椅子上環顧四周,一台勝家牌的老裁縫機踏板已經歪斜,早已鏽蝕的幸福牌腳踏車掛在牆上再也無法承載移動的渴望,老舊的汽機車牌歷經了數萬公里的冒險,功成身退後像是勳章般的歇息在此卻不能再證明誰的身分,而傢私都按照回憶儘可能的擺設著。

等等,誰的回憶?

回顧過去,我們的成長幾乎是伴隨著電腦普及的歷史,雖然街頭的計程車還是繽紛的色彩,城市的街道也懷著剛解放的自由,但是呼嘯的摩托車已經讓回憶失去斷裂的可能,爭奪街頭的場景從來沒有被遺忘過,腳踏車幾乎被拒於街道,只剩不必透過追趕時間來換取金錢的孩子仍在追風。還記得國小時必須在制服的左胸前繡上塑膠名條,卻不記得自己看過腳踏式裁縫機。當烤箱與微波爐開始在廚房爭得一席之地時,早餐期待的已是從麵包機跳起的吐司與牛奶,在那個蓬勃發展的年代,拉門式電視機早已藏在倉庫的深處,甚至被一台更新穎的舊電視擋著,而電話號碼也從七碼變成了八碼,踏入現代社會的人多了,要記錄的事情也隨著等比膨脹,黃頁的厚度於是越過累積數千年的辭海,電腦的磁片從大到小之間寫下更多資訊,最後成了一個帶著彩虹光彩的圓盤。

是的,我們這代人的生活就這樣在一次又一次的消費中被建構,新產品的推出更隨著摩爾定律而加速著。很快的,新奇感便不敷使用而需要向過去挖掘,然而遙遠的記憶隨著時間沉澱而昂貴的無法消費,還不及被遺忘的物品充斥都市的角落顯得低俗且廉價,因此,只得探訪剛越過集體記憶邊緣的那些物品,並在生活湍急的流動中提出一種相對可能。於是,這些早已離開折舊曲線的物品再次站上舞台,在過時技術下的使用限度卻意外的賦予了物品生命,操作機械的姿態從揮汗勞動轉變成一種美感,並如同瀕臨絕種的生物般,越易損壞的物件,越是被熱切的追逐,最後成為戰利品,就像一頭被帶離草原的鹿,正掛在香煙繚繞的酒館裡,呼吸不曾呼吸過的嗆鼻,但酒館主人依舊興高采烈的說著關於追逐的故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卷舊書適合的已是咖啡的香味,即使曾不經意留下的茶漬淡在書頁上,也隨著書的泛黃而朦朧,你的回憶也是如此,輕易的被各種交錯的事物取代,於是,你曾經歷與不曾經歷的過去被壓縮成一只杯子,並填上來自遙遠國度的苦澀,而香氣瀰漫著憂慮但卻無法具體描述,最後,徬徨的想要逃離回憶,卻在日曬斑駁的牆壁中分不清前後的距離。

才發現,原來我們太過年輕。


2012年10月16日 星期二

溫度

溫度是沒有性別的,也沒有美醜。

但是,你依舊不願意靠近那前人剛離座的椅。即使幾分鐘前才在玻璃窗前感受少女捨下的溫存,那女孩倚著窗口的樣子似曾相似,在你不曾忘懷的記憶裡,是她過去的鮮明背影,你總是可以輕易的認出,然後輕輕的挨著她與玻璃窗,共同的溫度是你懷念的表情,像是一抹溫和的笑容或是輕劃嘴角的淺吻。但,你卻很快的把自己投入了厭惡的情緒中,在搖晃的車廂中疲倦的想要歇息,而不願意沾染前人的溫度,就像是嫌棄離人的種種,於是,留下一張空白但有溫度的椅子,而你緊抓著不銹鋼拉桿卻投影出扭曲的身影,無可奈何的讓自己在奔馳城市的過程中不至於歪斜。

你知道溫度是種計量,無論是誰離開那些他們曾依賴的,都賦予著一條隨曲線逐漸消散的溫度。在這條曲線上沒有駐足的機會,但總有一個時刻,這個溫度將會貼近記憶中的溫暖,而依靠這個錯覺沉浸於過往。或許這正是你感到煩厭的,一個曾被賦予意義的溫度,正被身邊來往的過客給輕易的取代,在滿座的淺藍色椅子、指紋滿佈的不鏽鋼扶手、粗糙的米色車廂或帶著霧氣的棕色玻璃上,溫度恣意滲過皮膚來混淆你的回憶。

於是,你開始責怪皮膚的笨拙讓你陷入迷惘,又對回憶的紊亂感到無所適從,只得凝望著座椅期盼他人適時的占據,讓思緒得以逃離的從容。然而眾人對你的求助無動於衷,他們都各自在不同的姿態中懷著或不懷思緒,眼神之間成了數條不重疊的線,狹小的車廂中短暫交會便匆匆的相互轉移著,你的掙扎在他們的俯仰間無足輕重。

最後你在躊躇間被送達目的地,對這個承載移動的工具你毫無眷戀,急於轉身離開卻捨下溫度,嵌在不鏽鋼上的扭曲身影或你曾輕靠的棕色玻璃裡,在曲線還沒有走進無情之前,沒有人接近,直到所有被投射的認知隨時間褪去,你才真正的離開這囚禁過去的囹圄。


2012年7月26日 星期四

在斜倚書頁之前


你幾乎以為在那琳瑯架上的暢銷書都是同個作者寫的,至少,即使內容大相逕庭,那些將書推上那最醒目書架的封面肯定出自同一人之手吧?在甫走進書店時那橫亙眼前的長桌在你的必經之路上喧嘩著,現在最流行的標題正聳動提示來往人們所忽略的某些/所有事,如果是手冊沒有教導你的,那極可能是本關於相機或是軟體的書籍,如果是某名人沒有告訴你的,那肯定是邁向成功的某條不為人知小俓,如果是學校沒告訴你的,那可要端看你的科系來決定要聆聽些什麼。總之,你身處的社會在這裡充滿了漏洞,你似乎是被忽略並且遺忘的人,而五顏六色的封面正爭現恐後的希望能幫助你。

你,是個意志堅定的人,或者根本不在乎被忽略或正試圖遺忘世界,然而在那些迎面而來的困擾下,連呼吸都顯得不自在,你小心翼翼的保持腳步,直到走進熟悉的那個書籍分類才鬆了口氣,雖然你也不認同這看起來毫無個性的名詞能代表你的品味,但你總必須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角落來收拾你在這的不安。你迫不及待的彎腰俯視,這有損你一路走來所保持的莊重,但是在這個分類裡,總不能期待書櫃的高度會映襯著知識的深度,任何增加書櫃高度的企圖都代表著存貨過多的風險。而你站在櫃子與櫃子間的走道,是可供你坐下的稀鬆距離,書架上的書都自由的站在那,不是被塑膠套束縛的商品。你猜,他們正擔心那些為數不多的書會不小心的被買去,使他們將面臨是否補貨的兩難中,才慷慨的留下這樣舒適的環境,並嘗試把書儘量的留在這裡,然而,書都還很新,就像是被無數愛書之人翻閱或不曾翻閱般。

或許,你已經很習慣這樣的場景,畢竟這裡才是書店的中心,無論流行是如何在不同的口號中變遷,這裡總是不變的,就像是家,一個包含你回憶中最眷戀章節的故鄉。但這不是你逃避至此的理由,看著外面高聳的書架,書商為書新添的光鮮外衣,嘗試沾染一點暢銷書的氣息,而名人們爭先恐後的讚許,讓你懷疑他們的生命沒有閒暇之餘。書內的世界明晰依舊,書外卻像是回到現實的被各色的招牌填滿,你的猶豫就像是站在街頭遠眺,急欲吐露資訊的文字扭曲成符號,使辨識曾經熟悉的店家是種徒勞,而正努力逃離現實的你,對這似曾相識的景象感到迷網。

於是你在各種氾濫中掙脫,回到這裡,卻想起已經許久不曾買下任何一本書,這些書早在你那佈滿牆面的書櫃上棲息著,因閱讀習慣而不規則凹陷的椅子正面對著它。那是文字砌成的堡壘,你像莊主般的從容,用優雅的眼神與手勢在書頁間播種,歷經時間的滋養,你恣意收割的一畝芳田。

 你,是個意志堅定的人,或者根本不在乎被忽略或正試圖遺忘世界

2012年7月8日 星期日

萬千

只有一條走過無數次的路,才會讓妳看見萬千的風景。

或許是問了太多如果,才讓驚喜消失於可能。或許是太多的選擇,才讓抉擇的慎重撩亂於茫然。你的世界因此崩塌於我的跟前,直到碎片填滿蒼穹,在無垠之下被你圍困,我們都無動於時間的飛逝,在僅有的藍天也沒有可度量的。只有臉上的痕,是對過去的沉澱,對未來的期許。

即使一言不語,那也嘈雜。我們都說了太多,並誤解於遺忘的片段之中,我在你跟前瓦解,直到成了塵埃,漫於空氣,織在你的每次生命之間。


2012年2月27日 星期一

迷藏

在這裡,是段落與段落的組成,並不斷的重複陌生與熟悉。

當你離開那新生之地向南遷移,與來自不同地方的男人/孩聚首,試圖在偌大的惡地中扶著鋼桁,並在六人顫抖的雙臂間進行一場力量的權謀,劃一的前進著。而遠方爆破的塵囂在空氣中擠出皺褶,在巨響中我們還來不及反應的雙腳上震懾,直到將堆疊的鋼桁推向遠岸,落下一陣歡呼時;我們仍前進著,在早出晚歸的跋涉中,踩下兩百餘里的足跡,便在來不及的發酵的離愁中,再次被灑向各地。

後來,我們一群男人/孩在這陰晴不定的囹圄下,進行一場念舊的迷藏,嘗試在僅能的軌跡中找尋相遇的可能。


2011年12月24日 星期六

雨中

一場陰雨綿綿,在軍中的時間也似乎也被無限拉伸。

我們終日重複的、簡略的操作過往,在一場無法再進步的劇中,時光以人數的積加倍流逝,而顯見的青春便在停滯的臉龐中被自己淡忘。當身在這光陰的囹圄,除了一身迷彩作為身分的證明,剩下的都只虛應了故事更虛應了人生,我們幾乎找不到其他藉口說服自己就此停留,也無能為力向那些想了解我們的人敘述這段旅程。

當一天的行程在雨中滴下尾聲,而例行的抱怨將在道晚之前,直到有天我們歡欣的逃到另外一個牢籠。


2011年11月26日 星期六

走廊

訓練的尾聲,總在一片黑暗中將自己打理,而其中更黑暗的人影,則在走廊上不規則的交互移動著,一如這裡沒有「主詞」,我們也無法從背影分辨出任何個體,在錯亂的腳步聲中,交錯著向外潑水的聲音,並趕在電子錶的鈴聲結束之前。

政府將所有人都繡了編號,在地圖上,我們將成一只兵棋任由差遣,進行場百年來持續的義務,即使疆土不再,我們仍唱著故土的旋律,即使革命精神不再,我們仍以維護成果自居。不變的或許是,當舉著槍桿從捍衛社稷成了遠離社稷時,一群人的孤單依舊。

那是獵戶座的腰帶吧?

夜空的星火閃爍,是文明外的風景,並在日復一日的晨曦中遮掩,而無法駐足的,又將在下一段哨音中開始下一段昨天的旅程。


2010年8月30日 星期一

一種代表文明高峰的視野

『到了今天總算有長足的進步。』

意指的是人類的文明吧?你站在他的身後,一同俯視著街道臆測著。這幾乎是這城市裡最高的一個樓層,一種代表文明高峰的視野;他向前微傾了些,今天街上熙攘依舊,人群不太有秩序的亂竄,如螻蟻,而那些甲蟲則相互角力著。

你並不明白如何站在這樣的高度來檢視人類。

一種代表文明高峰的視野

『我們只用了三個顏色就創造了平等。』他頭略為上揚,帶點自豪。而你跟隨他的眼光望去,在那棟鑲滿裝飾的高樓裙下,一條充滿秩序的界線短暫的出現後瓦解,隨即又在垂直方向的彼端浮現,就這麼不斷交替著。是的,你也曾在黑白交錯間享受過平等,在無論社會階級的時間閃爍中步過旅程,而當天上或地下的捷徑開始乏人問津時,你逐漸意會所謂的進步。

『我們終於平等自由了吧?』

『不』他簡短的回覆,似乎想讓放大你的無知,並在你直覺地反駁之前,指向遠方說著『自由,只是犧牲平等的一種娛樂。』,你不置可否的轉向另扇窗,而眼角餘光卻沿著他手臂至手指的直線延伸了出去。

像是一條細絹,披在那城市與城市之間的河;又或者是蛛網般的,牢牢著抓著那幾塊破碎的塵土。那不就是西方口中的自由大道?你忽然想到了些什麼,不斷在幾個字詞間打轉的你,很輕易的就聯想到其中的關聯;在那條大道上,像個賽場般不斷的競逐著,而參賽的條件嚴苛。對此,你感到痛苦,對於那些不可避免落後的人們,在無節制的速度下只能望洋興嘆,更遑論那些步行者對於如何跨越自由而感到迷惘。

其實,大道的建造本身即是一種酷刑吧。

他簡短的回覆,似乎想讓放大你的無知

在毫無階級的阡陌中,切割出自己僅能優雅的身段。那些尚未走向進步的人們,爭先恐後的攀著所謂的自由,你明白那確實是掙脫平等所帶來的娛樂,而令人憐憫是這路途總有終點;他把你心理的掙扎看在眼裡,微笑地搖搖頭,並用安撫的手勢說著。

『當他們蜂擁於自由時,便得以享受平等,那將是條壅塞長路。』

2010年8月21日 星期六

鏽刀與水手

總是這麼被恐嚇著,現實賦予的無奈總總。

而我們聽著,如從未出過海的孩童,望著那些滿臉疤痕的老水手,手上正拿著鈍去的鏽刀揮舞,雖然我們沒看過他的船,也沒見過深藍的海,但我們總隨著他望著港裡帶灰的海水興嘆。

後來直到我在街上溜躂時被店裡燦笑的店員叫著老闆時,才想起了那個譬喻,原來我也身在大海,既是從未出航的水手,卻亦是身在怒海的一份子,從此,我便開始深怕自己吞噬了別人的夢想,或是意志。如那個帶著鏽刀的他。

最後我僅可能溫馴的,讓每個人都自在的揮灑,即使總有糊塗的迷航。
 

2010年5月10日 星期一

在那裡眺望高雄

「請問,你覺得這樣的建築美在哪裡?」
當被這麼問著時,我才剛拿起了相機,繞著圓環走了1/4的圓,第一站的高雄。

「這...」

第一次被這麼問著,在象牙塔中理所當然的理由都不太適合當作回答,造型?結構?寓意?又或者是日本建築大師的這個名牌,只會讓眼前這位每天在此生活的人搖頭。

「這種東西對周邊一點幫助也沒有。」他接過我的遲疑,這麼批評著。

聽說,這樣的玻璃總反射著南臺灣的烈日,聽說,在這個工業城市裡的玻璃永遠洗不乾淨,環顧四周,在這樣的圓環上沒有高樓圍繞,也沒有霓虹。看著其中一個路口正因清潔維修而封閉的告示,我並不懷疑他的不滿。


「一個好的設計,應該是包含周邊的建築一起建設發展的。」他舉了國外的例子,但我只聯想到台北,那些看起來與捷運毫無關聯的小套房公寓,或者是那個建築師口中的綠翡翠。我不太記得,我去過的那些國家裡有哪個案子可以拿來比較的。

我跟他說,這樣的建築是可以改變都市景觀的,旁邊的建築將會因此而逐漸改變,在未來,所謂的介入。

「就像是在空無一物的曠野裡放下四根柱子。」我白話的這麼說著。


或許是艷陽加深了不耐,他揮了揮手,我大概懂得他的意思。未來的不可見,從他臉上的歲月皺起了許多經驗,而我無法反駁,即使我們仍總是這樣不切實際的期望著。

看他嘟噥著離去的背影,回想我們恣意在設計上的妄為,我們或許都是住在塔裡的子民,相互的用望遠鏡眺望對方,用異樣的眼光。

「真想把它們搬回仁愛圓環。」一個關於台北人的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