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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16日 星期日

[偶城14] 寵物

我的城市貼滿了協尋寵物的告示,好像誰都要在這座城裡迷失,即便是有所歸屬的動物們,也在失去主人的街道上遊蕩著,膽小的人們深怕他們身上的野性而不敢靠近,熱心的人們滿腸好心的收養卻不知道牠們心向著他方,於是,一旦寵物離開了繩索,離開了掌握,便很少有重回懷抱的機會,至少,那是很少聽聞的。

記得我家的狗也曾在這城市裡面迷路,或者更像是離家出走,以為主人在家的外頭於是奪門而出,即便家人飛奔而出也找不到蹤影。而在街上漫尋的過程中卻偶然聽見叫聲,那是在別人的家陽台上,但直到家人登門探看,倒也不是這麼確定是不是自己的狗了,畢竟,這城市裡的人似乎都寂寞的需要寵物陪伴,而這樣一隻白色的小犬也正是時下小宅流行飼養的犬種,雖然對主人有所曖昧的回應,而妹妹也確信找回了寵伴,但我直到了十年後的今天,都還看著牠的眼睛懷疑著。

或許,我倆早在過去的迷失間交錯,卻在未來找到了一個相似的替代品,選擇用相信來掩飾不真實的情感延續也說不定,至少,無論是不是原來的寵物,只要有個精神寄託就能夠慰藉寂寞吧,可不是嗎?

聽說,另外一座城市是這樣的。

不,你/妳再也不會聽說另外一座城市的樣貌,我的城市也將失去比例的再無對照,必須在傾斜之前停止描繪,以免畫出一條只有自己的街道,然後卻在另外一座城市裡高聳的樓房裡迷路。

抱歉了,所有曾經看過這城市的人們。




2014年3月2日 星期日

[偶城13] 沙漠

烈日,在這座被玻璃填滿的城市裡折出自己的萬丈光芒,隨著時間遷移,就算是城市最深處的角落都要被曬的發燙,街道的身影則在炙熱的空氣中顫抖,海市蜃樓替新舊混雜的都市安上了一個合理的解釋,而人們都在影子裡行走,孩子也躲在大人的影子之中,如果遇到需要等待的路口,人們便一叢叢的站在樹下,除了幾個倔強的年輕人想展示自己的氣慨,卻也像是烤箱裡的冰塊一般,還等不及汗水留下便散逸在晴空之中。

你說,這城市是無垠的沙漠。

但你卻不曾在這沙漠裡挨過渴,無論是星羅密佈的便利商店或是冷飲店,總能適時的提供水份,小巷弄裡的小咖啡店或創意小舖也讓你無法對文化有太多的怨懟,更不用說那些樂於提供幫助的人們讓你失去冷漠的藉口,但是你仍在尋找綠洲,或者,整座城市的人們都在尋找,好像那些綠意都因無法讓人們駐留而失去綠洲的意義。


於是人群成為了一粒粒的細沙,而城市是裝載的碗,裝載沙漠的我們。

聽說,另外一座城市是這樣的。

我的城市是一片雨林,綿延的丘壑上生長著如雨春筍般拔起的樓房,粟米樓、牙籤樓、屏風樓,他們像樹木供給上千百萬的市民脈脈相連居住空間的養分。為了陽光空氣水,傍山而生的建築因為地貌優勢,居住者似乎也因此占了上風有更好的視野 。低地新建的樓宇不斷的垂直生長,38層、47層持續加碼,可憐原生的矮房唐樓因為被遮擋缺少日照而逐漸腐爛,成為土地開發商覬覦的肥沃基地。 

你卻說我的城市是沙漠,沒有一個像樣的博物館,古建物說拆就拆, 家裡連書櫃都放不下,談何藏書?向錢看齊,以前戲院盈利高,一個銅鑼灣就塞滿十幾座戲院,如今卻全部改為shopping mall以取得更高的營業額。人與人之間關係疏離,社會資本在城市裡顯得相當稀薄。 

我輕撫這座城市,在資本主義架構的狹縫中探尋。偶爾在金融特區的轉角找到一間小書店,市民肩磨踵接,安靜的吸收書冊裡文字帶著知識的雨水。或在城市的尖峰時刻,一群老翁老嫗在售票口排隊等待購買粵劇門票,期盼在金石牡丹亭、再世紅梅記裡回味美好年代無邊的想像。在那價值上億的荒蕪開發預定地,年節時也搭起了竹棚舞台,供市民享受傳統的年節娛樂文化。這些力量都在鋼筋混凝土與玻璃帷幕的狹縫中鼓動著。 

沙漠裡 仍有綠洲。


2014年2月24日 星期一

[偶城12] 鐵窗

你站在鐵窗內看著街上的人們接近然後遠離,像是站在堅固的城堡裡,一個國王。

你擔心有人會覬覦這個方所持續累積的財物。像蜂一樣,當有人靠近時就惡狠狠地盯著,即使沒有人時也必須不停的警戒,好守護那些蜂蜜/財富。這方所,你努力掙來的名為家的房子,每一方寸之地都標籤著你的努力與成就,同時也是一座儲藏之所,儲藏你每日投注勞力所換取的財富,然後購置物品填充空間直到堆滿了整個屋子,再換一座更大的儲藏之所,日復一日的,像是勤勞的蜂努力的填滿自己永遠吃不完的蜂蜜,努力填著。

於是,在這之前你打算把自已努力掙來的房子變的大些好換得更多籌碼卻不希望太過明顯,因為城市並不允許你將屋子的大小隨著材料延展的極限延伸,而你也期待在這嚴肅的灰色的石頭城市中找到一野鮮綠,於是你找來一些金屬打算織一個網,靠在家的也許陽台也許窗外的邊界,一張網便亮澄澄的張開在你的方所,不允許任何的財物離開那裏,然後布置一些綠色的盆栽,像是在蛛網上的綠葉,不和諧的隨風搖晃著。

街上的人們看望著鐵窗裡的你接近然後遠離,像是站在堅固的監牢裡,一個囚徒。


聽說,另外一座城市是這樣的。

我以為你囚禁我的靈魂,像囚禁這個城市裡的其他靈魂一樣,讓我在鐵籠裡享受被保護的自由。窗戶並非向外敞開的出口,而是劃分心理距離的隔柵與枷鎖。即便早些年前早聽說那些打不開枷鎖的人們曾在窗裡被燒得焦爛。即便如此,我的城市依然信仰鐵窗 。
你是城市人恐懼的化身,但這些城市貴族當然不直白的說明,他們總是拐彎抹角。他們舌粲蓮花讓鐵窗變成美麗的形式,如花一般的生長,華麗的鐵籠。而他們是高傲的金絲雀,必需處於精緻窗花裡,夜晚才能安心入眠。
象徵意義。 現代城市裡羅密歐不再攀上茱麗葉的陽台,竊賊也不需經過窗戶即可潛入你的財庫。你只不過是象徵意義,象徵 卻依然囚禁著靈魂。
曾經有一日我的鐵窗開了,我逃離、展翅。 我以為我飛得夠遠了,想歇息了。 卻又進入另一座信仰鐵窗的城市,蜷進一個更小的鐵籠裡,讓自己 被囚禁。


2014年2月16日 星期日

[偶城11] 跑步

這座城市裡白晝生活,稜稜角角。想在兩棟大樓間穿梭,總可以在兩點的最短距離間找到通道的所在,筆直而毫不猶豫,如果有自作聰明的規劃師想在這個繁忙的城市中畫出逸致閒情的曲線,那可要當心草皮會被精明的人們踐踏,人們總像是發現食物的螻蟻,為了不浪費任何的時間將食物帶回巢中,在城市中畫出毫不含糊著折線,於是效率幾何了城市,幾何了日常。

而當夜幕降臨,這城市開始畫上一條條完全不同於白日的曲線,打卡鐘的喀嚓聲像是開關一般的將機械般的作息關上,一雙雙色彩鮮豔的慢跑鞋將或黑色或褐色皮鞋取而代之,從第一個起跑的人開始,一個接著一個加入的跑者讓城市逐漸開始流動,在縱橫交錯的格子中成了一個個逆時針或順時針的圓,而為效率設計的稜角卻成了流動的阻礙,在每個直角都必須與離心力對抗,更不用說那些通道們在夜晚是如何成為流動者鄙視的捷徑,卻成為逃避流動者的天堂。

白天的城市與夜晚的城市是不相容的,白天需要堅實的地面提供有效率的行走,需要一條條直線的捷徑避免時間的浪費,夜晚卻需要較為柔軟的地面以利奔跑,更需要一條幽曲長徑讓奔跑的成為賞心悅目的風景。規劃師從來沒有想到城市有一天會成為運動場,這是城市將周圍的綠地貪婪的吞噬之後必須扮演的角色,然而他們卻無法規畫出一個同時屬於兩者的城市,只能在晨曦與黃昏中期待這城市難得的和諧中能帶來些靈感,又或者,放任這座城市,讓生活於其中的我們自己拎著鞋子找到出路。

聽說,另外一座城市是這樣的。

一是左腳二是右腳,
他奮力地向前奔跑。 

十公里馬拉松賽道已經超乎他被日日加班所摧殘的身體所能負荷。 

身為一個香港人,他每年都全副武裝的參加香港馬拉松,跑步對他而言成了生活的尊嚴,生活除了工作外依然能讓自己運轉並達成目標的尊嚴。他需要最新款的透氣保暖運動衫、最專業的慢跑鞋,成為他衝向終點最完美配件,同時也是他奔跑的理由,他因此能讓自己駕馭sporty style的裝束。 

清晨五點半他與三萬六千五百名跑者沿著香港島東區走廊,一路從炮台山跑向筲箕灣再折返回至維多利亞公園。他們所奔跑的賽道,幾乎在五十年前都是海洋,經過常年不斷的填海建起了公園、架起了快速道路,壓緊維多利亞港的身軀,直到她不能呼吸為止。他望著他的維多利亞港,心疼她即將被勒斷的腰身,回想她被摘下皇后碼頭的后冠時,卻無力挽救殖民時期曾是心中的女神被蹧蹋著。 

他奮力的向前奔跑, 

一是左腳二是右腳。

與千千萬萬的港人齊心同步, 
征服似乎已不屬於他們的香港。


2014年2月10日 星期一

[偶城10] 道路獅城

當你換了座城市。

或許就像是從十進位的世界裡忽然的換成十二進位,如果腦袋不夠靈光的,還得仰賴手指的幫助,審慎的從頭來過一遍才不至於迷失。於是,當你從左邊駕駛的城是來到右邊駕駛的城市如此,從人行的城市來到車行的城市也是如此,如果不乖乖順著脈絡的理過一次,恐怕就要換來道路上的萬分驚險。

當你身在獅城,一個似乎不屬於行人的城市,正與炎熱的天氣聯手把人趕進建築之中,尤其當你望著高樓群起聳立的商業中心而走進時,逐漸侷促的行人走道像是被龐大的商業力量給壓縮的細小、曲折,當你還需要用雙腳漫步於其中時,雖有綠意盎然的行道樹與花圃圍繞,卻也阻止了你越過道路的可能,而路上曖昧不明的穿越口,似乎正對著仍在使用雙腳的上班族們呼喊嚇阻,深怕太多的行人會干涉到汽車的運行一般。

而隨著巴士走向城郊則是另一番光景,道路與人行道都顯得寬敞,那是肩負著使命的道路,像灑下一張網,把所有在城市生活的人都網羅起來,沒有漏網之魚的讓所有人在移動之間沒有阻礙,而平整的柏油與俐落的白色標線,好似催促著這座城市的人都必須往哪裡去,像暢通的血管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氧氣送達各處,好不耽誤認任何的時間將勞力轉換成資本。

如果,我們必須透過道路來辨識一個城市的樣貌,那台北便是一個過度自由的城市,看著無法徵收卻已然存在的石子道路或各方單位擅自挖補的坑疤,是我們喜歡甚至習於這樣的生活,卻不喜歡它的眾志成城的結果。而回首獅城,平整而毫無餘贅的道路與因應顏色而產生水泥與柏油的理性色彩,或許是我們喜愛甚至希冀的結果,卻不見得喜歡這政府無所不至的生活。


那,你喜歡哪一種道路呢?

當你換了座城市。

新加坡像是由一疊純白潔淨的Double A切削出來的城市,完整而沒有錯誤,聞起來應該還有點影印店的味道。政府建造的組屋在城市裡不斷的被複製著,城市裡的熱帶植栽也像是被安排好的茂密,偶爾精準的掉落在漫步中路人腳邊。如楚門的世界,被完整的設計好,在一座精巧的熱帶島嶼上,供世界觀看,看人類科技與文明的進步。

這是我想像中的新加坡。 

在我踏上了新加坡的道路開始,才以知覺與直覺解開誤會。帶領我的道路宛延在710平方公里的島嶼上,纖細的切割熱帶雨林。高速公路盤踞在島的邊緣同時均質得十字形切割著平地,再延伸出主要道路和巷弄,工整的排列出花園城市的輪廓。地鐵四通八達,交通順暢,沒有塞車與喇叭,新加坡依然是沒有誤差的。 

回到用雙腳步行時,新加坡人走路是南洋風格,好像每一步都能緩緩地帶起沙灘的浪花,只是場景被移植到城市中。同時,這裡的道路不適合快走,人行道上高低起伏又是寬闊突然狹小,路邊墨綠色的大型垃圾桶必須側身而過,走路如障礙賽一般需要小心留意。偶爾路邊零星的垃圾,湊巧的都是白色(難不成這也是安排好的),卻因為旅人心中既定的『新加坡很乾淨』的印象,白色垃圾就成了指控印象的證據。 

大概,純淨潔白的紙疊所切削出來的城市模型,放了二十年,也難保切削的毛邊不會積上一點塵埃吧!



2014年1月18日 星期六

[偶城09] 麵包

這城市的麵包店經歷了數次興衰,但無論招牌的圖樣如何變化,似乎都不曾離開它原本取代的那個位置,或許,那個地方就必須有個麵包店,因為所有的人的記憶都指向這裡,當媽媽們迎接小孩子放學,牽手漫步回家時都要買些麵包做為明天的早餐,孩子有時候會指著顏色不鮮豔的自製馬卡龍(記得以前從來就沒有人叫得出它的名子),或不等母親的首肯就偷偷的推入待結帳的麵包中,那些把錢都花在模型上的高中生也會買些麵包替代便當作為午餐,還有當女友生日時偷偷跑來買蛋糕的男孩,於是麵包店漫溢出來的不僅僅是香氣,還有生活中規律堆累的記憶,一如被充分搓揉的麵糰,不斷的膨脹、發酵著。

因此,麵包店必須在那裏,持續的用記憶來發酵出香氣,就像是不成文的公約,無論時代更迭。還記得過去,麵包店的名稱總是充滿了異國氣息,聖馬利諾、聖娜多堡或其他你不確定是地名還是人名的稱呼,也不太在意這些名子是否真實存在,而店門口總會擺上法國麵包,像是一個儀式,好引誘你捨棄饅頭與燒餅的來場「西式」饗宴,從店後的一片玻璃,你看見烘焙的器具,若起的再早一些,還可以看見揮汗的師傅正努力的桿著麵糰,然後小心翼翼的捏出花樣,即使還沒烘培,你仍一眼就認出它未來的樣子。

然而,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城市裡的轉角開起一間間燈光明亮的便利商店,架上擺著各式各樣的麵包,據說不同國度的麵包都被擺放出來了,於是對新事物趨之若鶩的消費者都趕到了這裡,而隨著季節更換的麵包沒有記憶的被封在塑膠包裝中,你卻只能看著上面羅列的密密麻麻配方,猜想這塊麵包是如何被製造出來的,而好些複雜的化學名稱則阻擾了你的想像。

而這座城市的今天,街頭的麵包店招牌換了顏色,貴族氣息的黑白色或象徵樸實的木色招牌佔據街頭,卻不在原本記憶的位置上,麵包店從努力餬口的小店轉變成富人的雅興,在麵包逐漸式微的時代裡,數倍大的典雅店面推出了一盤盤香氣逼人的手作麵包,試著從機器中搶回失土,但是,麵包的材料不曾改變,口味在不同的果香與香料之中隨著時代輪轉,價格卻提高了數倍,像是支付這場戰爭的軍費,卻似乎從來沒有享受過戰勝的果實。

巷子口的麵包店還在那裡,必須在那裏。但是我們對於明天的口腹之慾有太多的選擇,記憶已不再規律的堆積,也沒有足夠的溫熱得以發酵,看著店後的一片玻璃,你看見烘焙的器具,你也看見斑駁的繡蝕,但架上還是有當日的麵包,隨著一台負責配給的車,配給記憶。

聽說,另外一座城市是這樣的。

『唔該,一個菠蘿油。』這是我在香港第二十四顆菠蘿油,卻總是和想像中的不一樣。

在來香港以前,每次在臺北的茶餐廳總要叫一份又酥又脆的菠蘿油,才覺得那餐有吃到香港的滋味。又或是在師大夜市的冰火菠蘿油,可是在排隊才能品嘗的美食呵,整大塊冰凍的奶油塞進現烤的菠蘿麵包中,香酥滑脆滿溢,滿足了一個臺灣大學生對於香港美食的想像。

來到香港之後,我照例的總要在茶餐廳或冰室點菠蘿油,卻總不是我所預期的滋味,上來的常常令我失望。不是菠蘿包沒有溫度,就是上面的酥皮軟膩,再不然就是奶油在常溫裡澀而無味。就算嚐遍了香港人所推薦的菠蘿油,即使鬆軟好味,卻始終填補不了心中那份的酥滑渴望。

其實我了解,就算回到台灣,也不可能找到舌尖所期望的菠蘿油。因為那是我在台灣所想像的香港滋味,是那樣的神秘而浮誇,我將所有對香港的想像與牛油一起夾在菠蘿包中品味。但當我真正的生活在香港,一切的神秘浮誇就像太陽下的氤氳消散了,它真實地躺在眼前任我探索。香港的菠蘿油並沒有誤差,那就是香港真實的味道,只不過我的想像超過了他的天際線。而如果我回到臺北再次在夜市排隊大啖冰火菠蘿油,也會因為在脆烤的菠蘿包與凍滑的牛油之間神秘浮誇的香港消失而走味。

來到香港,我喪失了對於菠蘿油的品味,那浮誇香溢的想像。


2014年1月4日 星期六

[偶城08] 光影

文明,除了必須要先有文字做為基礎,似乎更必須藉著明亮的光線來證明自己走出時代的黑暗,並在璀璨光芒所炙的溫暖空氣中填充一點信心。

而城市是燈泡的集合場,各式不同的發光工具都來到了這裡,有垂垂老矣的鎢絲燈泡、正值壯年的螢光燈或是新生代的二極發光體,各司其職的在冷暖之間寫下不同的光譜,而城市的人們也因此更有自信了,即使他們的夜晚是由光線打亮的地面與燈罩的影子所框成的,人們也樂於被照亮臉龐,卻忘記自己在每個步伐之中踩出影子,從這一盞到下一盞燈,用自己的影子把黑暗世界不經意的延長。

猜想,或許李白來到現世也會感慨,昔日與月對影三人飲酒交歡,還可歌月徘徊、舞影零亂,而在今日看著灑出數重身影,酒未沾而影自醉,好是孤單。

聽說,另外一座城市是這樣的。

陽光普照,午後的暖熱的陽光透過樹蔭篩印在漁民的身上,橘紅色的光鋪過整片的漁村平房直至山頂,蟲鳴鳥叫,直到黑夜降臨,南洋小島寧靜的睡去。

陽光普照,午後的白煞的陽光透過街上陣列的玻璃窗,白花花的映照在對街的大樓上,形成一道閃動的pattern。急忙呼嘯而過的汽車映著大樓的倒影,時不時地反射一些陽光,在屏風般的樓宇上帶出一片漣漪。直到黑夜降臨,城市則燈火通明。 

那是一個漁村小島無法想像的未來,陽光在二十一世紀後再也滲不進街道,樓屋愈建愈高、愈來愈密,填補城市中每一丁點的隙縫,陽光角度法條廢除後小巷變作峽谷, 一旦太陽在中午過後偏著頭,日光即被整片的樓宇遮擋,看不見行人道與馬路。那倒也無所謂,畢竟這個城市的人們,不愛陽光。 

這個城市的人們走在地下道或天橋,與陽光隔絕,快步的行走。久而久之也忘記自己的黑影,因為這城市只有日正當中,影子永遠在自己的腳下,而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也不允許他們看見身後的影子,只剩在那些玻璃帷幕雲石地磚上的靚麗倒影,讓他們成了這個城市千千萬萬張的撲克牌,Jack、Queen、King

or Joker。


2013年12月22日 星期日

[偶城07] 地下城

記得一開始,若非大雨滂沱或是烈日難耐,你幾乎不願意走進這裡,一個人們建造的地下城對你來說這也僅僅是條通道,每隔五公尺一個隔間的商店街綿延了數個街廓,規律的毫無生氣,若不是標示的提醒,你也不會發現在這裡的五百步與地面上的五百步差了這麼遠,焦慮似乎從月台一路延伸到了這裡,每個人的腳步都沒有情緒,直到爬上地面看見蜂擁的人們與橫衝直撞的車輛才鬆了口氣。

這是一座被機器豢養的城,每絲空氣都經過嚴格的篩選,每盞燈都是精心的排列,因此無論你何時來到這裡,溫度都是相同的舒適,而每一個角落的光線都能讓你蜷著身的看一本書,當然,攝影機也無處不在的看著你,他們說這讓你更安全,而你卻依然不願意留在這裡。

直到那天大雨滂沱,你不情願的再次躲進這個地下城,卻還沒踏入就已聞到撲鼻的麵包香,咖啡口味的,接著是牛肉麵、咖哩,好像把地面上的鬧市給搬了進來,而不高的屋頂把氣味圍困的更加濃郁,向內一瞧,人聲也鼎沸著,不夠寬廣的走道上不同的商店短兵相接,互相吆喝競艷。你曾以為這座被機器豢養的城,沒多久光景已被人們佔據,人們把自己的的氣味充填進來,機器送進無暇的空氣,卻不消一秒就已成為承載氣味的舞台,溫度也隨著踏入的人潮而升高。但,你仍舊逃離這裡,抗拒這個沸騰的城來到地面,享受鬧市遷徙後的蕭條,大雨滂沱。


聽說,另外一座城市是這樣的。

滴滴滴滴滴滴滴

啟動了,月台與車門的玻璃緩緩錯開,速度在黑暗中漸增,軌道與輪的摩擦由低到高畫出一個尖叫的弧線。整個城市在的上方轉動,移動到我們的目的地開門。我們存在於地下,在城市的血管裡,1.5小時時間單位的範圍。

這個城市地上與地下的邊界,是地上的影像pixel化,像是透過一片毛玻璃看著這個地方。進入城市的方式,是魚貫的拍上過路費,在一座座人造的巨型蟻穴中尋找去路。

試問:早上八點四十九分上車前往金鐘,在列車尾端數來第5道門上車,靠著聯結車廂的扶手 。在兩站之後門開啟的那一剎那湧進的那群人,他們依靠著你的臂膀,貼近你的身體,似乎要把你屈至車廂間的細縫。而你將會在十分鐘後下車,結束這一切的親密。試定義你與他們之間這十分鐘的關係。

在地下城裡有這麼一句話 『請注意車廂與月台的空隙,請勿靠近我。』

滴滴滴滴滴滴滴

2013年12月15日 星期日

[偶城06] 相遇

城市裡的生活是由相遇所堆疊出來的,但,我們並不容易真正的相遇。當你在街道上匆忙走過,所以迎面而來的相遇都像是種阻礙,而當你打算悠遊都市,所有忙碌的人們都成為錯過的風景,於是你孑然依舊,卻也只能望著這個都市裡的無數相遇而無可奈何。

直到有一天,你比這座城市還要早起身,路上的人們還很稀少,街道上所有的人都相視而笑,在這個城市隨著陽光而逐漸炙熱之前,是另外一群規律生活的人們所擁有的,他們沿著公園散步,也搭第一班從總站出發的公車,而你也鼓起勇氣的走向他們,於是你們相遇,然後談天,直到陽光灑在公車的地板上,他們下車,然後你們又各自開始錯身而過的一天。

你安慰自己,至少,我們還曾相視而笑。

聽說,另外一座城市是這樣的。

在赤鱲角國際機場的入境大廳,厚重的玻璃門緩緩滑開,一雙雙帶著塵土的鞋履踏上拋光的雲石地板。

鞋上這些細小無比的小石子來自遙遠的地方,經過了千百年的生成與滾動,最後分成細小無比的塵埃。與厚底雪靴跋山涉水上了加德滿都,或與九吋的高跟鞋逛過紐約第五大道,他們跟上旅人們的腳步,成為最不經意的紀念品。輾轉的,小石子們躺在柔軟的地毯上,以高速在兩萬英呎的高空飛行,那可是一顆石子最安靜的榮耀時刻,誰能想到一顆石頭能以如此優雅的方式在空中移動呢?他們飛行的時刻或長或短,最終降落在大嶼山的填海地上,踏上機場裡迂迴的路徑,走向入境出口厚重的坡璃門。

厚重的玻璃門緩緩滑開,一雙雙帶著塵土的鞋履踏上拋光的雲石地板。來自五洲四海的小石子們,在這不到五米寬的走道上相遇了。他們身上帶著千百年的故事,卻在今日有相似的命運。

那日我帶著香港的塵土,盼著與家鄉的小石子相遇。

2013年12月1日 星期日

[偶城05] 城牆

這裡曾經是一座城,但當新的統治者來到這裡,所有舊的事物都被拆毀大半,這些想要阻擋住什麼的城牆也不例外,聳立還不到而立的年紀,擋不住槌子的敲打,沒多久就成了四條寬敞大道,而那些被拆下來的石材,則被搬移到城市的另一端繼續阻擋的使命,建成了監獄,建成了另一座城。

這裡曾經是一座城,雖然這座城市的城牆已經消逝百年,城已經不存在於任何人的記憶裡,但是當你想要走進台北,總好像要走進一個城門,然後才跨進這裡。你必須走過這城市的文化,在車廂內有車廂的禮儀,在街道上要習慣街道的節奏,甚至連說話的頻率都需要學習,當你活在台北,就像是在城牆內的人,別人看你有個距離,而你自己如不掂起腳尖,那就只能看著四方圍牆內的世界。

這裡現在是一座城,一座存在於每個人心裡的城,沒有任何一把槌子可以輕意搗毀,也沒有人可以真正的走出去,直到你遠走他鄉,然後忘記台北。

聽說,另外一座城市是這樣的。
 


妳是在城裡出生的,妳總笑說自己是被這座城像裹小腳一般箍出來的。狹窄的房間只容許妳維持22吋的腰圍側身入內,樓底只容許妳長到一米五的身高。日光只會在夏日下午四點半後的一刻鐘,薄而細長的映在床頭上,好像一條橘色乾米線緩緩劃過妳皙白的臉頰。從窗外望出去,視野在寬幅一米不到垂直空間被糾結的電線與橫掛的被單切割 。而城裡人都不需要太好的視力,因為在這裏距離的最大值是25公尺,且所有的指標招牌都巨大的壟斷視覺,夜晚霓虹燈點起更是奪走雙眼的選擇權。妳的城在天光下沈睡,在黃昏時甦醒,在三更時以最撩人的速度運作。
城裡像迷宮一般,走道總是伴著滴水的回音與濕熱的空氣,漫過妳城裡獨有的牙科、香肉店、白粉檔、賭館與妓寨,混合成一股濃鬱的氤氳,悶熬在妳的城裡。妳的城沒有城牆,或應該說城內的樓屋圍成了高牆,無形與有形的圍住了城,箍住了妳。
妳從沒踏出九龍城寨一步,因為妳的身體只適應城裡深沈而崎嶇的潮濕,在光天開闊城外的只會像放掉裹腳布的三寸金蓮,無法行走,也醜陋難堪。直至世紀末城倒了,妳也與城寨一起消失在那散去的氤氳中。

2013年11月23日 星期六

[偶城04] 工地

工地一樣的沙土瀰漫,時而機具震耳欲聾,每隔幾個路口就有一條藍色的金屬籬笆橫亙著,像是長城的阻住南征北討的上班族們,在每個要塞般的重要關口,身穿橘黃相間反光背心的警察們日復一日的指揮絡繹不絕的馬龍車水。

「住了台北幾十年,這街頭沒有一天不在縫縫補補。」在這幾乎有一半是黃色的車陣中,一位後座的老太太嘟噥著。

是的,在那些盯著圖紙的都市設計師眼裡,城市是一塊塊布同樣式組成的拼布,總需要透過他們的巧思縫縫補補,並且把那些皺褶不堪的部份給熨的服貼,看起來清清爽爽的。當他們每一筆自豪的落下時,就是一句振奮人心的口號,一個五年的願景,或者一個十年的工地。當一條線吃力的縫完,你便沿著顏色在布間摸索,有紅色、藍色、綠色還有棕色,不同的布被五顏六色的線給緊緊的縫在一起,傳統花紋與現代藝術的花紋緊靠在一起,甚至有些地方還開始相互暈染了顏色。

車子往前走了一段,仔細一聽,外面那些嘈雜好像也不再刺耳了,圍籬也不知道在哪個夜晚悄然的退場,街道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據說,這城市裡縫上了一條新的紅線,也是最後一條了。」司機這麼說著。

老太太好似鬆了一口氣的看著窗外,好像若有所思的沉浸在回憶裡,不消一會,老太太眼神茫然地問著司機。

「那,我是不是再也看不見新的東西了呢?」


聽說,另外一座城市是這樣的。

香港的天際線上偶爾冒出一兩簇灰灰綠綠的竹棚,那可是香港最穩固的傳統。即使是最摩登的建築, 工人依然遵循有巢氏的智慧,一針一軒的以竹搭棚,交疊處綁上膠圈,最後再掛上一層綠紗。黝黑精壯的工人們在樓宇和竹棚之間穿梭,熱辣的日光下汗水沿著背脊滑落,豆粒大的汗珠從23層樓的高度高速落下,粉碎在中環人潮洶湧的人行道上。香港人完全相信這最穩固的傳統。

沿著香港島的填出來的沿岸,海風陣陣吹來,北角一片屏風樓的罩衫揚起,半露出身上斑駁的坑疤的皮層。曾經,那在罩衫下的皮層可是最動人美好的樣式,她期待再次解開竹棚的剎那,可以再次擁有40年前那青春的光彩。

透過竹棚的薄紗窺看香港樓宇的生命。

蒙罩最前衛的建築曲面,掩蓋最破舊的樓宇,有時候,夜晚最嫵媚的招牌也被竹棚半遮著。香港的面貌日新月異,平房到唐樓,屋村到大型樓盤,市場到shopping mall,隨著時代更迭建築一再翻新,古老的屋宇可能消失。但我們可以確定的是,香港每一棟樓生命的某些階段,一定由竹棚強褓著。而竹棚,則是他們千百年不變的共同記憶。

2013年11月17日 星期日

[偶城03] 編號

當在此出生時,你所居住的地方成為了一個英文字母,或許,也將與你的自信心關聯著:A可是座自豪的城市。

再過幾些日子,你會正式的成為這國家的分母,當然也會被安上一串編號,在你的出生地之後。總有一些時候,這些看起來毫無規律的數字會取代你的名子,但即使你充滿不悅也總是能夠理解,一個超出記憶範圍的數量,只能透過分類與編碼來整理,書架上的書如此,農場裡的動物如此,社會裡的我們也是如此。

於是作為「一份子」,我們必須坦然的接受所有編號的存在,當出門買早點時,你是第十五號,在便利商店買杯冷飲,會收到另外一張連串的統一編號,去郵局寄信時的等待號碼則是你搶在別人之前為自己安上的,如果你違規穿越馬路,會有一個用編號表示身分的人,開出另外一張帶有編號的罰單,甚至連想要投訴,都必須打出一段編號,才有相對應的話筒應聲響起。才驚覺原來自己活在數字的世界裡,卻不用相互累加乘除,只需要不斷的背誦或對號入座,直到最後從分母抹去的那一天,你是第七號爐,第九順位。


聽說,另外一座城市是這樣的。

前面的客人:『唔該!我要一份S1。』

場景在快餐店,嘿!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隊伍快速地縮短,你望著琳琅滿目經過排列組合食材編成的餐牌,不知所措。

前面的客人:『我要一份C3,配凍奶茶』

開始覺得頭有點暈, 你感覺沒有充足的血液支持你的腦袋,來到香港第十天 ,你都沒有好好吃飯。

前面的客人:『D6,跟住K4』

三天前八點不到站在入境事務處前,與菲律賓、 法國、秘魯人S形排著隊伍。你拿到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寫Y22,你的號碼,Y22。一直到一點鐘,你心急的等著,已經錯過一場會議,Y22終於在下午一點半跳上藍色的螢幕。離開整座大樓的時候,你望著剛拿到的香港身分證,像照鏡子一樣看著證件上的自己,是你嗎?今天的自己,多了一個香港居民的身份,編號M253218。

前面的客人:『要一份B6』

五天前,你拿到房間的鑰匙,6K。6樓K室,第三間。老舊的大樓裡,你看著一進門長長的信箱,1-15樓,A-R室,排列組合成一座金屬盒牆面。 15層平行空間,垂直18戶單位, 排列組合成整座大樓,你被放在6樓K室的第三間。

『要點咩(什麼)呀?』

收銀員,犀利的眼神望著我。要我快吐出餐點的編號。後面的客人用急促的鼻息把我往前推。

『…A1吧』

面對香港多樣的選擇,你是如此的不知所措,而機會常常稍縱即逝。整個城市,把選項都設給你了,你必須馬上下決定。可能是一個房間,一份工作,一個身份,或一份番茄通心粉。

2013年11月9日 星期六

[偶城02] 步履

如果你也想知道腳步聲有什麼不同而耐心傾聽,會發現那其實差不了多少。身為這個世界上諸多相仿的城市之一,與其聆聽城市中人們的腳步聲,不如仔細端倪自己城市究竟走到了哪裡?

你總是能買到在巴黎剛發表的時裝,如果已經是老主顧,甚至還能更早的享有。即使是國外最流行的建築樣式,不消兩年的時間,你的街頭就會高聳著異國風情,而越珍稀的,身影似乎越常映在眼前。於是,你可以鼓足勇氣的判斷,你的城市已經跟上別人的腳步,亦步亦趨的幾乎聽不出是不同文化下的步伐。

但是城市裡的人依然焦慮著,不是因為城市的腳步,而是因為自己的。聽說,一個進步的城市是聽不到腳步聲的,於是我們從世界最先進的捷運中前往下一個地方時,仍不斷地抱怨這個城市的不友善,好像步伐的次數與文明成反比一般,於是這個城市的人都加大的步伐,讓自己聽起來進步一些 !

快,再快一點! 我們要向前進了!

聽說,另外一座城市是這樣的。

早晨,從狹小的房間側身鑽出鐵拉門,左腳邁出,踏上灰紅的地磚。紅綠燈前,婆婆們的功夫鞋小快步的拖著鐵菜籃車在街上穿梭,駐足在五五一落的蜜柑前,左右躊躇著。「睇住睇住!」(注意注意)把手45度角的鐵車歪歪斜斜四顆輪子不客氣地敲擊地磚,後面一雙黝黑健壯的小腿帶著破了個小洞的灰白布鞋,使勁的往前行,踩過早市肉攤前的溼滑與菜攤前的紛飛的保利龍網套。

右腳站定,地鐵站的長長月台上,一雙雙的平底鞋對門打兩斜排的佇立。從New Balance到asics,CONVERSE到TOMS,Crocs到TEVA,Clarks 到Tod’s。 少見浮誇而打腳的鞋,或許是保有著南洋漁島的勤奮與務實的特質吧。在香港,必須要有雙好走的鞋履,不然返工(上班)就已經輸在起跑點了。

左腳跟進,貫通尖沙咀與尖東的地鐵站之間,長不見尾的自動行人道上人潮川流不息,而人們依然快步以雙倍速度前進。與眾人邁步向前行,好似在這輸送帶上我也是跟著整個城市運轉的一顆零件,帶動香港跳動的脈搏。

香港的快步很穩健,或許外來旅客漫步或是奔走,香港依然保持同樣的節奏,不讓步。


2013年11月2日 星期六

[偶城01] 麻雀們

在台北這個城市的一隅,有家傳統的米行,而麻雀們總聚集在這裡。

當店門還沒拉開時,牠們早已經守候在門口,好像生理時鐘已經脫離大自然的規律,隨著這個城市的生活節奏擺動著。每當天空從墨色漸漸淡去,麻雀們就開始了嘈雜的一天,並聚在米店的門口等待營業的時刻,冬天雖然寒冷,但是日出的也晚些,不消一會的時間就會看見米店的員工打開鐵捲門,然後麻雀們的嘈雜總在這個時刻來到高潮,像是在通風報信般,緊接著就會倏然的安靜,等待米袋遷徙間的漏網之魚,或者米店員工私下的憐憫。

不知不覺的,高樓佔據了天空,老鷹無處翱翔,水池必須成為孩子嬉戲的場所,而鷺鷥便無處覓食,這城市成為麻雀的庇護所,只需一點餵養就可以滿足五臟六腑,無憂無慮的,成了城市豢養的寵物。因此,若你往城市的反方向走遠,那遇見這些小傢伙的機會便會小了些,除了那些正準備遷往城市的麻雀們,嘈雜依舊的。


聽說,另外一座城市是這樣的。

嘁嘁喳喳

7:30 am 從氣密窗傳來,大概是麻雀的聲音,混雜在吵雜的引擎與交通號誌聲響間,無所適從地竄進冷氣機,振翅在快速運轉的風扇與百葉的狹縫,巢穴裡小雀叫啞了嗓子也被淹沒於喇叭聲中。巢半懸在23層樓高,是香港被邊緣化的麻雀。

嘁嘁喳喳

7:30 pm 從門縫傳來,大概是麻雀的聲音,混雜在女人的閒聊與酸枝椅與雲石地板磋磨間。忽然一陣, 周家大福、生生都落在那綠茸茸的池子裡,來回攪和。不一會工夫,池邊已砌好四道牆,梅蘭竹菊硬生生的移植牆外,接著風聲四起,一串串條子大餅下鍋,吃了么雞,一手好牌就這麼糊了。一圈又一圈,在會所的耍樂室裡,是香港人掌心的麻雀。

嘁嘁喳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