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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10日 星期四

[3.13 墜落事故] 04

「先生?」渾厚帶有磁性的聲音,像是厚實的手掌撫過肩膀,把我輕輕地喚醒。

「抱歉。」我仍佇立在玄關,與古奈先生相隔一只門檻。他的儀態穩重,而我卻不小心跌入思緒的湍流裡,這並不常見,或許,就像這場墜落事故般不尋常。我必須抽回思緒,專注於這場還有太多未知需要探索的事件中。

這並不常見,或許就像這場墜落事故般不尋常。

於是,我信步的將客人領至客廳,一路上卻沒有做太多的介紹,寂靜的行走,不斷地思忖著如何布置場景,好讓這場探索的起點不會太過草率。首先,將被推置角落的單人沙發拉了出來,安放在距離連結每張沙發的地毯半公尺遠處,然後請客人在此安歇,接著調整燈光,必須讓光線看起來不致於像是拷問或是獨自的呢喃,房間也因此在光明與黑暗間來回了數次,古奈先生臉上的陰影也隨之深淺,而他的眼神從來沒有離開過我的行動,好像我也成為了觀察標的一般。

而他的眼神從來沒有離開過我的行動,好像我也成為了觀察標的一般。

我在關注下持續行動,必須謹慎小心,因為在這追尋真相的道路上,情緒波盪,任何失誤都可能深刻的印在記憶裡,並在這白紙般的起點染上其他色彩,而我不該記住這些色彩,當未來闌靜的深夜裡回首此刻,應該是場無暇的情境,讓回憶平滑的流動著,沒有任何阻礙。

2014年4月8日 星期二

[3.13 墜落事故] 03

第一個找上我的是古奈先生,他因為工作來的晚了些,為此,我還稍作等待。

這些業餘愛好者都有另外一份職業,並利用工作之餘投入自己的興趣,是的,他們總能在餵飽身體與靈魂之間找到平衡,就像是一架平穩飛行的飛機。不,或許用旋轉的陀螺來比喻會更為恰當,畢竟飛行需要終點,而只有沒有邊境的探索,才能讓他們保持無止境的熱情。

畢竟飛行需要終點,而只有沒有邊境的探索,才能讓他們保持無止境的熱情。

「抱歉,我遲到了。」古奈先生像是臉上堆滿歉意的侍者。

我看著古奈先生。他的穿著特別,布滿幾何菊花紋的上衣令人撩亂卻印象深刻,這樣的印象甚至取代了外貌,每當我回憶起這段往事,那些菊花紋路總是第一個浮現出來,然後是場景、光線,好似需要這些鋪陳才會浮現出古奈先生的面貌。而當他走近,我幾乎可以聞到食物的氣味,但並不令人反感,是可以稍稍撫慰情緒的那種,令人不禁猜想他是個廚師,而謙謙有禮卻不失莊重的更讓他像是個主廚,總體來說,有種日本的味道…等等,這一切似曾相似,而且,並非存在於逐字敲打的回憶裡,而是在當時就好像曾經見過一般,這若非我過去就曾經見過古奈先生,那就是我已浸溺在墜落事故的迴圈裡,從第一眼見到古奈先生就開始不斷地反覆推演,這是第一次來訪?還是其實已經有了結果我卻不願意承受?…

這一切似曾相似,而且,並非存在於逐字敲打的回憶裡

2014年3月30日 星期日

[3.13 墜落事故] 02

我,看著新聞報導,畫面一片深灰。

兩個我熟識的人頓時成了不斷重複播放的畫面,主播面無表情的以例行公式般的口吻敘述著,畢竟,這場空難到目前為止只有兩名罹難者,除了飛機上的回憶,並沒有多餘的情感被災難剝奪,因此無法泛起太多的情緒或同情,如果沒有意外,這樣的災難在一周後就會消失在媒體氾濫的海裡,並被無關緊要的事情給取代,若不是誰刻意提起,甚至不會有人想起確切的位置。

但這起空難事後還是引起好些業餘飛行愛好者的注意,畢竟,當寥寥可數的搜救隊到達墜機地點時,的確發現了幾件不值得大書特書卻不太尋常的事情,這類的消息通常喚不起媒體的注意,卻往往在業餘飛行愛好者的抽絲剝繭下,藉著相異的立場聯繫出一條條的線索,並在反覆辯證中得到一些不同的解釋,即使這些都無法得到官方的認可,但就業餘飛行愛好者而言,這些答案將有助於未來飛行時得以不犯下相同的錯誤。

「沒有人願意墜毀的。」業餘飛行愛好者總這麼說著。

「沒有人願意墜毀的。」

而當這些喜愛追求真相之人開始灑下天羅地網之後,身為唯一熟識兩人的我,也就自然成為被諮詢的目標,在面對摯友的離去,我也樂意的提供我所有的協助以找到答案,並成為敘事者,把這故事儘可能詳詳細細的寫下來,就像那些熱衷於追逐蛛絲馬跡之人,我也必須儘可能的鉅細靡遺、毫不扭曲的寫下來,但這很不容易,因為在這個沿著線索前進的道路上,你很難永遠直挺挺的朝向終點,尤其終點並非某個高聳顯見的標的,而是隱隱的藏在微不足道的日常景觀中,因此,在這路上有時迂迴,更時常走到不能分辨路徑的境地裡。

身為敘事者的我必須小心翼翼的站在這些領頭追逐的人們後面,五步,不!必須在十步的距離之外,好讓自己不要太深陷其中。

五步,不!必須在十步的距離之外,好讓自己不要太深陷其中。

2014年3月29日 星期六

[3.13 墜落事故] 01

一架飛機載滿從各地收集的回憶飛行,妳與他都是駕駛。

你們在瞬息萬變的操縱桿上猜測風的心意,時而順從,時而突破。並試圖把回憶帶到終點,用平安降落的姿態等待紅毯的迎接,還有禮砲,還有眾多人們曾經不情願的掌聲。至少,如果我必須用飛行做為比喻,那即表示確信有個終點,而你們將必須攜帶一切啟行,那這次的飛行,或許就是你們各自的第一次飛行也說不定。妳將閘口關上,好像所有雜念都將被隔離在機艙之外,然後我們一起推動引擎,奔馳,飛行,一切順利。


飛機並非直達終點,而是在各個不同的中繼點裝載回憶,然後再次的飛往下個據點,但一切完美的飛行軌跡,卻在一次的爆炸中開始掙扎盤旋,那是他在回憶中私自帶上的違禁品,卻在怯懦中讓它引爆。於是,飛機開始傾斜,每次往前都像是一種回歸,而他走向破口想要修補,發現手邊除了回憶以外沒有任何的材料,有好些時候,那些柔軟的回憶確實的填滿了坑洞,但在飛行的風壓下,沒有什麼比鋼鐵更能抵禦侵襲的,於是新的回憶甫一填補就被強風剝離,若要讓飛機持續飛行,那需要大量的回憶才足以安穩。

然而,飛機的時刻表早已編排完善,不同於過去緊密的中繼點,接下來是一段段漫長的飛行,每次降落的時間都很短暫,你們必須用盡全力的搬運回憶,好讓飛行可以安然的到達下一個機場。但,或許這趟最後飛行的距離實在太遠了,即使你們都沒有浪費時間的努力著,這一次,二月五日的這趟飛行,真的遠到把所有的回憶都耗盡也無法填補。

「撐不住了」

約莫是在第三個迂迴中,妳大聲喊著「撐不住了」,於是妳放棄似的把操縱桿推向深處,上鎖,而飛機從水平逐漸俯首,他努力的奔回駕駛室卻只默默的看著一切,看著地面的身影漸近,先是穿過一片雲霧、山形顯見、川波粼粼、森林延綿、樹冠蔥綠、枝幹直挺而地面出乎意料之外的輕盈,幾個早開的花朵甚至讓人聞到芬芳。但重力,重力讓他無權停留,不消一秒即與所有的回憶直挺挺的墬入地面,沒有發出巨響,至少在這場無人生還的災難中,沒有任何人能聽見巨響。